四書五經

论语·宪问篇

宪问第十四

胡氏曰:「此篇疑原宪所记。」凡四十七章。——朱熹·章旨

42 段 · 99 句 · 人工译本文白对照

论语
朱熹集注76 段经文 · 78 则注(含篇旨、音义、校勘)展开 ↕

注胡氏曰:「此篇疑原宪所记。」凡四十七章。

宪问耻。子曰:「邦有道,谷;邦无道,谷,耻也。」

注宪,原思名。谷,禄也。邦有道不能有为,邦无道不能独善,而但知食禄,皆可耻也。宪之狷介,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,固知之矣;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,则未必知也。故夫子因其问而并言之,以广其志,使知所以自勉,而进于有为也。

「克、伐、怨、欲不行焉,可以为仁矣?」

注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。克,好胜。伐,自矜。怨,忿恨。欲,贪欲。

子曰:「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。」

注有是四者而能制之,使不得行,可谓难矣。仁则天理浑然,自无四者之累,不行不足以言之也。◯ 程子曰:「人而无克、伐、怨、欲,惟仁者能之。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,斯亦难能也。谓之仁则未也。此圣人开示之深,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。」或曰:「四者不行,固不得为仁矣。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,求仁之方乎?」曰:「克去己私以复乎礼,则私欲不留,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。若但制而不行,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,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胸中也。岂克己求仁之谓哉?学者察于二者之间,则其所以求仁之功,益亲切而无渗漏矣。」

子曰:「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。」

注居,谓意所便安处也。

子曰:「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」

注行、孙,并去声。危,高峻也。孙,卑顺也。◯ 尹氏曰:「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,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,以避祸也。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,岂不殆哉?」

子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;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」

注有德者,和顺积中,英华发外。能言者,或便佞口给而已。仁者,心无私累,见义必为。勇者,或血气之强而已。◯ 尹氏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。仁者志必勇,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。」

南宫适问于孔子曰:「羿善射,奡荡舟,俱不得其死然;禹稷躬稼,而有天下。」夫子不答,南宫适出。子曰:「君子哉若人!尚德哉若人!」

注适,古活反。羿,音诣。奡,五报反。荡,土浪反。◯ 南宫适,即南容也。羿,有穷之君,善射,灭夏后相而篡其位。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。奡,春秋传作「浇」,浞之子也,力能陆地行舟,后为夏后少康所诛。禹平水土暨稷播种,身亲稼穑之事。禹受舜禅而有天下,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。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,而以禹稷比孔子也。故孔子不答。然适之言如此,可谓君子之人,而有尚德之心矣,不可以不与。故俟其出而赞美之。

子曰:「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,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。」

注夫,音扶。◯ 谢氏曰:「君子志于仁矣,然毫忽之间,心不在焉,则未免为不仁也。」

子曰:「爱之,能勿劳乎?忠焉,能勿诲乎?」

注苏氏曰:「爱而勿劳,禽犊之爱也;忠而勿诲,妇寺之忠也。爱而知劳之,则其为爱也深矣;忠而知诲之,则其为忠也大矣。」

子曰:「为命:裨谌草创之,世叔讨论之,行人子羽修饰之,东里子产润色之。」

注裨,婢之反。谌,时林反。裨谌以下四人,皆郑大夫。草,略也。创,造也,谓造为草?也。世叔,游吉也,春秋传作子太叔。讨,寻究也。论,讲议也。行人,掌使之官。子羽,公孙挥也。修饰,谓增损之。东里地名,子产所居也。润色,谓加以文采也。郑国之为辞命,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,详审精密,各尽所长。是以应对诸侯,鲜有败事。孔子言此,盖善之也。

或问子产。子曰:「惠人也。」

注子产之政,不专于宽,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。故孔子以为惠人,盖举其重而言也。

问子西。曰:「彼哉!彼哉!」

注子西,楚公子申,能逊楚国,立昭王,而改纪其政,亦贤大夫也。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。昭王欲用孔子,又沮止之。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,则其为人可知矣。彼哉者,外之之辞。

问管仲。曰:「人也。夺伯氏骈邑三百,饭疏食,没齿无怨言。」

注人也,犹言此人也。伯氏,齐大夫。骈邑,地名。齿,年也。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,伯氏自知己罪,而心服管仲之功,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。荀卿所谓「与之书社三百,而富人莫之敢拒」者,即此事也。或问:「管仲子产孰优?」曰:「管仲之德,不胜其才。子产之才,不胜其德。然于圣人之学,则概乎其未有闻也。」

子曰:「贫而无怨难,富而无骄易。」

注易,去声。处贫难,处富易,人之常情。然人当勉其难,而不可忽其易也。

子曰:「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,不可以为滕薛大夫。」

注公绰,鲁大夫。赵魏,晋卿之家。老,家臣之长。大家势重,而无诸侯之事;家老望尊,而无官守之责。优,有余也。滕薛,二国名。大夫,任国政者。滕薛国小政繁,大夫位高责重。然则公绰盖廉静寡欲,而短于才者也。胡氏①曰:「知之弗豫,枉其才而用之,则为弃人矣。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。言此,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。」

注①「胡氏」,清仿宋大字本作「杨氏」。

子路问成人。子曰:「若臧武仲之知,公绰之不欲,卞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」

注知,去声。成人,犹言全人。武仲,鲁大夫,名纥。庄子,鲁卞邑大夫。言兼此四子之长,则知足以穷理,廉足以养心,勇足以力行,艺足以泛应,而又节之以礼,和之以乐,使德成于内,而文见乎外。则材全德备,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;中正和乐,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,而其为人也亦成矣。然亦之为言,非其至者,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。若论其至,则非圣人之尽人道,不足以语此。

曰:「今之成人者何必然?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」

注复加「曰」字者,既答而复言也。授命,言不爱其生,持以与人也。久要,旧约也。平生,平日也。有是忠信之实,则虽其才知礼乐有所未备,亦可以为成人之次也。◯ 程子曰:「知之明,信之笃,行之果,天下之达德也。若孔子所谓成人,亦不出此三者。武仲,知也;公绰,仁也;卞庄子,勇也;冉求,艺也。须是合此四人之能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然而论其大成,则不止于此。若今之成人,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,则又其次者也。」又曰:「臧武仲之知,非正也。若文之以礼乐,则无不正矣。」又曰:「语成人之名,非圣人孰能之?孟子曰:『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。』如此方可以称成人之名。」胡氏曰:「今之成人以下,乃子路之言。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,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。未详是否?」

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:「信乎,夫子不言、不笑、不取乎?」

注公叔文子,卫大夫公孙拔也。公明姓,贾名,亦卫人。文子为人,其详不可知,然必廉静之士,故当时以三者称之。

公明贾对曰:「以告者过也。夫子时然后言,人不厌其言;乐然后笑,人不厌其笑;义然后取,人不厌其取。」子曰:「其然,岂其然乎?」

注厌者,苦其多而恶之之辞。事适其可,则人不厌,而不觉其有是矣。是以称之或过,而以为不言、不笑、不取也。然此言也,非礼义充溢于中,得时措之宜者不能。文子虽贤,疑未及此,但君子与人为善,不欲正言其非也。故曰「其然岂其然乎」,盖疑之也。

子曰:「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,虽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。」

注要,平声。防,地名,武仲所封邑也。要,有挟而求也。武仲得罪奔邾,自邾如防,使请立后而避邑。以示若不得请,则将据邑以叛,是要君也。范氏曰:「要君者无上,罪之大者也。武仲之邑,受之于君。得罪出奔,则立后在君,非己所得专也。而据邑以请,由其好知而不好学也。」杨氏曰:「武仲卑辞请后,其迹非要君者,而意实要之。夫子之言,亦春秋诛意之法也。」

子曰:「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。」

注谲,古穴反。◯ 晋文公,名重耳。齐桓公,名小白。谲,诡也。二公皆诸侯盟主,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。虽其以力假仁,心皆不正。然桓公伐楚,仗义执言,不由诡道,犹为彼善于此。文公则伐卫以致楚,而阴谋以取胜,其谲甚矣。二君他事亦多类此,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。

子路曰:「桓公杀公子纠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。」曰:「未仁乎?」

注纠,居黝反。召,音邵。◯ 按春秋传,齐襄公无道,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。及无知弑襄公,管夷吾、召忽奉公子纠奔鲁。鲁人纳之,未克,而小白入,是为桓公。使鲁杀子纠而请管、召,召忽死之,管仲请囚。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。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,忍心害理,不得为仁也。

子曰:「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!如其仁!」

注九,春秋传作「纠」,督也,古字通用。不以兵车,言不假威力也。如其仁,言谁如其仁者,又再言以深许之。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,而其利泽及人,则有仁之功矣。

子贡曰:「管仲非仁者与?桓公杀公子纠,不能死,又相之。」

注与,平声。相,去声。◯ 子贡意不死犹可,相之则已甚矣。

子曰:「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。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

注被,皮寄反。衽,而审反。◯ 霸,与伯同,长也。匡,正也。尊周室,攘夷狄,皆所以正天下也。微,无也。衽,衣衿也。被发左衽,夷狄之俗也。

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,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。」

注谅,小信也。经,缢也。莫之知,人不知也。后汉书引此文,莫字上有人字。◯ 程子曰:「桓公,兄也。子纠,弟也。仲私于所事,辅之以争国,非义也。桓公杀之虽过,而纠之死实当。仲始与之同谋,遂与之同死,可也;知辅之争为不义,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。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。若使桓弟而纠兄,管仲所辅者正,桓夺其国而杀之,则管仲之与桓,不可同世之雠也。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,圣人之言,无乃害义之甚,启万世反复不忠之乱乎?如唐之王圭、魏徵,不死建成之难,而从太宗,可谓害于义矣。后虽有功,何足赎哉?」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,故圣人独称其功;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,则不以相掩可也。

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,与文子同升诸公。

注僎,士免反。◯ 臣,家臣。公,公朝。谓荐之与己同进为公朝之臣也。

子闻之曰:「可以为文矣。」

注文者,顺理而成章之谓。谥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。◯ 洪氏曰:「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己并,有三善焉:知人,一也;忘己,二也;事君,三也。」

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,康子曰:「夫如是,奚而不丧?」

注夫,音扶。丧,去声。◯ 丧,失位也。

孔子曰:「仲叔圉治宾客,祝𬶍治宗庙,王孙贾治军旅。夫如是,奚其丧?」

注仲叔圉,即孔文子也。三人皆卫臣,虽未必贤,而其才可用。灵公用之,又各当其才。◯ 尹氏曰:「卫灵公之无道宜丧也,而能用此三人,犹足以保其国,而况有道之君,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?诗曰:『无竞维人,四方其训之。』」

子曰:「其言之不怍,则为之也难。」

注大言不惭,则无必为之志,而不自度其能否矣。欲践其言,岂不难哉?

陈成子弑简公。

注成子,齐大夫,名恒。简公,齐君,名壬。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。

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「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」

注朝,音潮。◯ 是时孔子致仕居鲁,沐浴齐戒以告君,重其事而不敢忽也。臣弑其君,人伦之大变,天理所不容,人人得而诛之,况邻国乎?故夫子虽已告老,而犹请哀公讨之。

公曰:「告夫三子!」

注夫,音扶,下「告夫」同。◯ 三子,三家也。时政在三家,哀公不得自专,故使孔子告之。

孔子曰:「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君曰『告夫三子』者。」

注孔子出而自言如此。意谓弑君之贼,法所必讨。大夫谋国,义所当告。君乃不能自命三子,而使我告之邪?

之三子告,不可。孔子曰:「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」

注以君命往告,而三子鲁之强臣,素有无君之心,实与陈氏声势相倚,故沮其谋。而夫子复以此应之,其所以警之者深矣。程子曰:「左氏记孔子之言曰:『陈恒弑其君,民之不予者半。以鲁之众,加齐之半,可克也。』此非孔子之言。诚若此言,是以力不以义也。若孔子之志,必将正名其罪,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而率与国以讨之。至于所以胜齐者,孔子之余事也,岂计鲁人之众寡哉?当是时,天下之乱极矣,因是足以正之,周室其复兴乎?鲁之君臣,终不从之,可胜惜哉!」胡氏曰:「春秋之法,弑君之贼,人得而讨之。仲尼此举,先发后闻可也。」

子路问事君。子曰:「勿欺也,而犯之。」

注犯,谓犯颜谏争。◯ 范氏曰:「犯非子路之所难也,而以不欺为难。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后犯也。」

子曰:「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。」

注君子循天理,故日进乎高明;小人殉人欲,故日究乎污下。

子曰:「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。」

注为,去声。◯ 程子曰:「为己,欲得之于己也。为人,欲见知于人也。」程子曰:「古之学者为己,其终至于成物。今之学者为人,其终至于丧己。」愚按: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,其说多矣,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。于此明辨而日省之,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。

蘧伯玉使人于孔子。

注使,去声,下同。蘧伯玉,卫大夫,名瑗。孔子居卫,尝主于其家。既而反鲁,故伯玉使人来也。

孔子与之坐而问焉,曰:「夫子何为?」对曰:「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。」使者出。子曰:「使乎!使乎!」

注与之坐,敬其主以及其使也。夫子,指伯玉也。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,则其省身克己,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。使者之言愈自卑约,而其主之贤益彰,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,而善于辞令者矣。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。按庄周称「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」。又曰:「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。」盖其进德之功,老而不倦。是以践履笃实,光辉宣著。不惟使者知之,而夫子亦信之也。

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」

注重出。

曾子曰: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。」

注此艮卦之象辞也。曾子盖尝称之,记者因上章之语而类记之也。范氏曰:「物各止其所,而天下之理得矣。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,而君臣、上下、大小,皆得其职也。」

子曰: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。」

注行,去声。耻者,不敢尽之意。过者,欲有余之辞。

子曰:「君子道者三,我无能焉:仁者不忧,知者不惑,勇者不惧。」

注知,去声。◯ 自责以勉人也。

子贡曰:「夫子自道也。」

注道,言也。自道,犹云谦辞。尹氏曰:「成德以仁为先,进学以知为先。故夫子之言,其序有不同者以此。」

子贡方人。子曰:「赐也贤乎哉?夫我则不暇。」

注夫,音扶。方,比也。乎哉,疑辞。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,虽亦穷理之事。然专务为此,则心驰于外,而所以自治者疏矣。故褒之而疑其辞,复自贬以深抑之。◯ 谢氏曰:「圣人责人,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如此。」

子曰: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。」

注凡章指同而文不异者,一言而重出也。文小异者,屡言而各出也。此章凡四见,而文皆有异。则圣人于此一事,盖屡言之,其丁宁之意亦可见矣。

子曰:「不逆诈,不亿不信。抑亦先觉者,是贤乎!」

注逆,未至而迎之也。亿,未见而意之也。诈,谓人欺己。不信,谓人疑己。抑,反语辞。言虽不逆不亿,而于人之情伪,自然先觉,乃为贤也。◯ 杨氏曰:「君子一于诚而已,然未有诚而不明者。故虽不逆诈、不亿不信,而常先觉也。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罔焉,斯亦不足观也已。」

微生亩谓孔子曰:「丘,何为是栖栖者与?无乃为佞乎?」

注与,平声。◯ 微生,姓,亩,名也。亩名呼夫子而辞甚倨,盖有齿德而隐者。栖栖,依依也。为佞,言其务为口给以悦人也。

孔子曰:「非敢为佞也,疾固也。」

注疾,恶也。固,执一而不通也。圣人之于达尊,礼恭而言直如此,其警之亦深矣。

子曰:「骥不称其力,称其德也。」

注骥,善马之名。德,谓调良也。◯ 尹氏曰:「骥虽有力,其称在德。人有才而无德,则亦奚足尚哉?」

或曰:「以德报怨,何如?」

注或人所称,今见老子书。德,谓恩惠也。

子曰:「何以报德?

注言于其所怨,既以德报之矣;则人之有德于我者,又将何以报之乎?

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」

注于其所怨者,爱憎取舍,一以至公而无私,所谓直也。于其所德者,则必以德报之,不可忘也。或人之言,可谓厚矣。然以圣人之言观之,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,而怨德之报皆不得其平也。必如夫子之言,然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。然怨有不雠,而德无不报,则又未尝不厚也。此章之言,明白简约,而其指意曲折反复。如造化之简易易知,而微妙无穷,学者所宜详玩也。

子曰:「莫我知也夫!」

注夫,音扶。◯ 夫子自叹,以发子贡之问也。

子贡曰:「何为其莫知子也?」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。下学而上达。知我者其天乎!」

注不得于天而不怨天,不合于人而不尤人,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。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,循序渐进耳,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。然深味其语意,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。盖在孔门,惟子贡之智几足以及此,故特语以发之。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!◯ 程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,在理当如此。」又曰:「下学上达,意在言表。」又曰:「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,乃学之要。盖凡下学人事,便是上达天理。然习而不察,则亦不能以上达矣。」

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。子服景伯以告,曰:「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」

注朝,音潮。◯ 公伯寮,鲁人。子服氏,景谥,伯字,鲁大夫子服何也。夫子,指季孙。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。肆,陈尸也。言欲诛寮。

子曰:「道之将行也与?命也。道之将废也与?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!」

注与,平声。◯ 谢氏曰:「虽寮之愬行,亦命也。其实寮无如之何。」愚谓言此以晓景伯,安子路,而警伯寮耳。圣人于利害之际,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。

子曰:「贤者辟世,

注辟,去声,下同。◯ 天下无道而隐,若伯夷太公是也。

其次辟地,

注去乱国,适治邦。

其次辟色,

注礼貌衰而去。

其次辟言。

注有违言而后去也。

」

注程子曰:「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,然非有优劣也,所遇不同耳。」

子曰:「作者七人矣。」

注李氏曰:「作,起也。言起而隐去者,今七人矣。不可知其谁何。必求其人以实之,则凿矣。」

子路宿于石门。晨门曰:「奚自?」子路曰:「自孔氏。」曰:「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?」

注与,平声。◯ 石门,地名。晨门,掌晨启门,盖贤人隐于抱关者也。自,从也,问其何所从来也。◯ 胡氏曰:「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,故以是讥孔子。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,无不可为之时也。」

子击磬于卫。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,曰:「有心哉!击磬乎!」

注荷,去声。磬,乐器。荷,担也。蒉,草器也。此荷蒉者,亦隐士也。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,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,则亦非常人矣。

既而曰:「鄙哉!硁硁乎!莫己知也,斯已而已矣。深则厉,浅则揭。」

注硁,苦耕反。莫己之己,音纪,余音以。揭,起例反。◯ 硁硁,石声,亦专确之意。以衣涉水曰厉,摄衣涉水曰揭。此两句,卫风匏有苦叶之诗也。讥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,不能适浅深之宜。

子曰:「果哉!末之难矣。」

注果哉,叹其果于忘世也。末,无也。圣人心同天地,视天下犹一家,中国犹一人,不能一日忘也。故闻荷蒉之言,而叹其果于忘世。且言人之出处,若但如此,则亦无所难矣。

子张曰:「书云:『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』何谓也?」

注高宗,商王武丁也。谅阴,天子居丧之名,未详其义。

子曰:「何必高宗,古之人皆然。君薨,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。」

注言君薨,则诸侯亦然。总己,谓总摄己职。冢宰,太宰也。百官听于冢宰,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。胡氏曰:「位有贵贱,而生于父母无以异者。故三年之丧,自天子达。子张非疑此也,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,则臣下无所禀令,祸乱或由以起也。孔子告以听于冢宰,则祸乱非所忧矣。」

子曰:「上好礼,则民易使也。」

注好、易,皆去声。谢氏曰「礼达而分定,故民易使。」

子路问君子。子曰:「修己以敬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人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尧舜其犹病诸!」

注修己以敬,夫子之言至矣尽矣。而子路少之,故再以其充积之盛,自然及物者告之,无他道也。人者,对己而言。百姓,则尽乎人矣。尧舜犹病,言不可以有加于此。以抑子路,使反求诸近也。盖圣人之心无穷,世虽极治,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,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?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。若曰吾治已足,则非所以为圣人矣。程子曰:「君子修己以安百姓,笃恭而天下平。惟上下一于恭敬,则天地自位,万物自育,气无不和,而四灵毕至矣。此体信达顺之道,聪明睿知皆由是出,以此事天飨帝。」

原壤夷俟。子曰:「幼而不孙弟,长而无述焉,老而不死,是为贼!」以杖叩其胫。

注孙、弟,并去声。长,上声。叩,音口。胫,其定反。原壤,孔子之故人。母死而歌,盖老氏之流,自放于礼法之外者。夷,蹲踞也。俟,待也。言见孔子来而蹲踞以待之也。述,犹称也。贼者,害人之名。以其自幼至长,无一善状,而久生于世,徒足以败常乱俗,则是贼而已矣。胫,足骨也。孔子既责之,而因以所曳之杖,微击其胫,若使勿蹲踞然。

阙党童子将命。或问之曰:「益者与?」

注与,平声。阙党,党名。童子,未冠者之称。将命,谓传宾主之言。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,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也。

子曰:「吾见其居于位也,见其与先生并行也。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。」

注礼,童子当隅坐随行。孔子言吾见此童子,不循此礼。非能求益,但欲速成尔。故使之给使令之役,观长少之序,习揖逊之容。盖所以抑而教之,非宠而异之也。

朱熹《四書章句集註》(南宋)· 维基文库公有领域文本 · 繁转简呈现,转录瑕疵保持原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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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§

宪问耻,子曰:邦有道,谷;邦无道,谷,耻也。

原宪问孔子什么是可耻。孔子说: 国家太平时,做官拿俸禄;国家政治黑暗时,还做官拿俸禄,这就是可耻。

克、伐、怨、欲不行焉,可以为仁矣?

原宪又问: 好胜、自夸、怨恨、贪婪,这几种毛病都没有的人,可以算仁吗?

子曰: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。

孔子说: 可以说是难能可贵,至于是否是仁,我就不能断定了。

第二章§

子曰: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。

孔子说: 士如果留恋家庭的安逸生活,就不配做士。

第三章§

子曰: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

孔子说: 国家政局清明时,应该说话正直,行为正直;政局混乱时,应该行事依旧,但说话要谦逊谨慎些。

第四章§

子曰: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

孔子说: 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,有善言的人却不一定有德行。

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

有仁德的人必然勇敢,但勇敢的人不一定有仁德。

第五章§

南宫适问于孔子曰:羿善射,奡荡舟,俱不得其死然;禹、稷躬稼而有天下。

南宫适向孔子问道: 羿擅长射箭,奡善于水战,都没有得到善终。禹和稷亲自耕作庄稼,却得到了天下。

夫子不答。

孔子没有回答。

南宫适出,子曰:君子哉若人!

南宫适退出去后,孔子说: 这个人是君子啊!

尚德哉若人!

这个人崇尚道德啊!

第六章§

子曰: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,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。

孔子说: 君子中也有没有仁德的,而小人之中是不会有有仁德的人的。

第七章§

子曰:爱之,能勿劳乎?

孔子说: 爱他,能不以勤劳相劝勉吗?

忠焉,能勿诲乎?

忠于他,能不以善言来教诲他吗?

第八章§

子曰:为命,裨谌草创之,世叔讨论之,行人子羽修饰之,东里子产润色之。

孔子说: 郑国发表的公文,都是由裨谌起草的,世叔研究评论,外交官子羽加以修饰,由子产作最后修改润色。

第九章§

或问子产,子曰:惠人也。

有人问子产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孔子说: 是个宽厚慈惠的人。

问子西,曰:彼哉,彼哉!

又问子西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孔子说: 他呀!他呀!

问管仲,曰:人也。夺伯氏骈邑三百,饭疏食,没齿无怨言。

又问管仲是什么样的人,孔子说: 他是个仁人,他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,使伯氏只能吃相粮,却至死没有怨言。

第十章§

子曰:贫而无怨难,富而无骄易。

孔子说: 贫穷没有不满抱怨,是很难做到的,富贵了而不骄纵是容易做到的。

第十一章§

子曰:孟公绰为赵、魏老则优,不可以为滕、薛大夫。

孔子说: 孟公绰担任晋国的赵氏、魏氏的家臣是绰绰有余的,但是做不了滕国和薛国这样小国的大夫。

第十二章§

子路问成人,子曰:若臧武仲之知、公绰之不欲、卞庄子之勇、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

子路问怎样做才是一个完美的人。孔子说: 像臧武仲那样有智慧,像孟公绰那样不贪求,像卞庄子那样勇敢,像冉求那样有才艺,再用礼乐来增加他的文采,就可以算个完人了。

曰:今之成人者何必然?

孔子又说: 如今的完人何必要这样呢?

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

见到利益能想到道义,遇到危险时肯献出生命,长期处在贫困之中也不忘平生的诺言,也就可以算是完人了。

第十三–十四章§

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:信乎,夫子不言,不笑,不取乎?

孔子向公明贾问到公叔文子,说: 先生他不说话、不笑、不取钱财,是真的吗?

公明贾对曰:以告者过也。

公明贾回答道: 这是告诉你话的那个人的错。

夫子时然后言,人不厌其言;乐然后笑,人不厌其笑;义然后取,人不厌其取。

先生他到该说话的时候才说,因此别人不厌恶他的话;他等到快乐时才笑,因此别人不厌恶他笑;应该取的时候才取,别人不厌恶他的取。

子曰:其然?

孔子说: 原来这样,难道真是这样吗?

岂其然乎?子曰: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,虽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。

孔子说: 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鲁君在鲁国替臧氏立后代,即便有人说他不是要挟君主,我不相信。

第十五章§

子曰: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。

孔子说: 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,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。

第十六章§

子路曰:桓公杀公子纠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,曰未仁乎?

子路说: 齐桓公杀了公子纠,召忽自杀以殉,但管仲却没有死。管仲不能算是仁人吧?

子曰: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

孔子说: 桓公多次召集各诸侯国盟会,不用武力,都是管仲出的力。

如其仁,如其仁!

这就是他的仁德!这就是他的仁德!

第十七章§

子贡曰:管仲非仁者与?

子贡说: 管仲不是仁人吧?

桓公杀公子纠,不能死,又相之。

齐桓公杀了公子纠,他不能以死相殉,反又去辅佐齐桓公。

子曰:管仲相桓公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。

孔子说: 管仲辅佐齐桓公,称霸诸侯,匡正天下一切,人民到现在还受到他的好处。

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

如果没有管仲,我们大概都会披散着头发,衣襟向左边开了。

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,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。

难道他要像普通男女那样守着小节小信,在山沟中上吊自杀而没有人知道吗?

第十八章§

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,子闻之,曰:可以为文矣。

公叔文子的家臣僎和文子一同做了卫国的大夫。孔子听说了这件事,说: 他死后可以给他 文 的谥号了。

第十九章§

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,康子曰:夫如是,奚而不丧?

孔子讲到卫灵公的昏庸无道,季康子说: 既然如此,为什么他没有败亡呢?

孔子曰:仲叔圉治宾客,祝鮀治宗庙,王孙贾治军旅,夫如是,奚其丧?

孔子说: 因为他有仲叔圉主管外交,祝鮀管理宗庙祭祀,王孙贾统率军队,这样还怎么败亡呢?

第二十章§

子曰:其言之不怍,则为之也难。

孔子说: 说大话不感到惭愧的人,那么他实现这些话就是很困难的了。

第二十一章§

陈成子弑简公,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

成子杀了齐简公。孔子在家斋戎沐浴后去朝见鲁哀公,告诉哀公说: 陈恒杀了他的君主,请出兵讨伐他。

公曰:告夫三子。

哀公说: 你去向季孙、仲孙、孟孙三人报告吧!

孔子曰: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,君曰告夫三子者!

孔子退朝后说: 因为我曾经做过大夫,不敢不来报告。可君主却对我说 去向那三人报告。

之三子告,不可。孔子曰: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。

孔子去向那三位大夫报告,但三位大夫不愿派兵讨伐,孔子又说: 因为我曾经做过大夫,所以不敢不来报告呀!

第二十二章§

子路问事君,子曰:勿欺也,而犯之。

子路问怎样事奉君主。孔子说: 不能欺骗他,但是可以直言劝谏。

第二十三章§

子曰: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。

孔子说: 君子向上通达仁义,小人向下通达财利。

第二十四章§

子曰: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。

孔子说: 古时候的人学习是为了提高自身的修养,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向别人炫耀。

第二十五章§

蘧伯玉使人于孔子,孔子与之坐而问焉,曰:夫子何为?

蘧伯玉派使者去拜访孔子。孔子让使者坐下,然后问道: 先生最近在做什么?

对曰: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。

使者回答说: 先生想要减少自己的过失但还没能做到。

使者出,子曰:使乎!

使者出去之后,孔子说: 好一位使者呀!

使乎!

好一位使者呀!

第二十六章§

子曰: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

孔子说: 不在那个职位上,就不去考虑那个职位上的事。

曾子曰:君子思不出其位。

曾子说: 君子考虑事情从来不超出自己的职权范围。

第二十七章§

子曰: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。

孔子说: 君子以说得多,做得少为耻辱。

第二十八章§

子曰:君子道者三,我无能焉:仁者不忧,知者不惑,勇者不惧。

孔子说: 君子所循的三个方面,我都没能做到:仁德的人不忧愁,智慧的人不迷惑,勇敢的人不惧怕。

子贡曰:夫子自道也。

子贡说道: 是老师对自己的描述。

第二十九章§

子贡方人,子曰:赐也贤乎哉?

子贡评论别人的短处。孔子说: 赐啊,你真的就那么贤良吗?

夫我则不暇。

我可没有闲工夫去评论别人。

第三十章§

子曰: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。

孔子说: 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,应担心自己没有才能。

第三十一章§

子曰:不逆诈,不亿不信,抑亦先觉者,是贤乎!

孔子说: 不预先揣度别人在欺诈,也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实,却又能及早发觉欺诈与不诚实,这就是贤人了。

第三十二章§

微生亩谓孔子曰:丘何为是栖栖者与?

微生亩对孔子说: 您为什么如此奔波忙碌呢?

无乃为佞乎?

不是为了显示您的才辩吧?

孔子曰:非敢为佞也,疾固也。

孔子说: 我不敢显示我有才辩,只是讨厌那种顽固不化的人。

第三十三章§

子曰:骥不称其力,称其德也。

孔子说: 千里马值得称赞的不是它的气力,而是它的品德。

第三十四章§

或曰:以德报怨,何如?

有人说: 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?

子曰:何以报德?

孔子说: 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?

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

用正直来回报怨恨,用恩德来回报恩德。

第三十五章§

子曰:莫我知也夫!

孔子说: 没有人了解我啊!

子贡曰:何为其莫知子也?

子贡说: 怎么能说没有人了解您呢?

子曰: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学而上达。知我者其天乎!

孔子说: 我不埋怨天,也不责备人,下学礼乐而上达天命,了解我的只有天吧!

第三十六章§

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。

公伯寮向季孙氏控诉子路。

子服景伯以告,曰: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

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,说: 季孙氏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,我的力量还能让公伯寮的尸首在街头示众。

子曰:道之将行也与,命也;道之将废也与,命也。

孔子说: 道将要实行,是天命决定的;道将要被废弃,也是天命决定的。

公伯寮其如命何?

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?

第三十七章§

子曰:贤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。

孔子说: 贤人逃避动荡的社会而隐居,其次避开没有教化的地方,再次避开没有教养的脸色,再次避开没有涵养的言语。

子曰:作者七人矣。

孔子又说: 这样做的已经有七个人了。

第三十八章§

子路宿于石门,晨门曰:奚自?

子路在石门住宿了一夜。早上守城门的人说: 从哪儿来?

子路曰:自孔氏。

子路说: 从孔子家来。

曰: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?

门人说: 就是那位知道做不成却还要做的人吗?

第三十九–四十章§

子击磬于卫,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,曰:有心哉,击磬乎!

孔子在卫国,一次正在敲击磬,有一位挑着草筐的人从孔子的门前走过说: 这个磬击打得有深意啊!

既而曰:鄙哉,硁硁乎!莫己知也,斯已而已矣。

一会儿又说: 声音硁硁的,真可鄙呀,没有人了解自己,就只为自己就是了。

深则厉,浅则揭。

水深就穿着衣服趟过去,水浅就撩起衣服趟过去。

子曰:果哉!

孔子说: 说得真干脆,没有什么可以责问他了。

末之难矣。子张曰:《书》云,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

子张说: 《尚书》上说, 殷高宗守丧,三年不谈政事。

何谓也?

这是什么意思?

子曰:何必高宗,古之人皆然。

孔子说: 不仅是高宗,古人都是这样。

君薨,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。

国君死了,朝廷百官都各管自己的职事,听命于冢宰三年。

第四十一章§

子曰:上好礼,则民易使也。

孔子说: 居上位的人遇事依礼而行,那么百姓就容易指使了。

第四十二章§

子路问君子,子曰:修己以敬。

子路问怎样才能成为君子。孔子说: 常常慎重的培养、训练、教育好自己。 子路说: 这样就可以了吗?

曰:如斯而已乎?曰:修己以安人。

孔子说: 修养自己,使周围的人们安乐。

曰:如斯而已乎?

子路说: 这样就够了吗?

曰:修己以安百姓。

孔子说: 修养自己,使所有百姓都安乐。

修己以安百姓,尧、舜其犹病诸!

修养自己使所有百姓都安乐,尧舜还怕难于做到呢?

第四十三章§

原壤夷俟,子曰:幼而不孙弟,长而无述焉,老而不死,是为贼!

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。孔子骂他说: 你年幼时不懂礼节,长大了也毫无成就,老了还不死,真是个害人精。

以杖叩其胫。

说着,用手杖敲他的小腿。

第四十四章§

阙党童子将命,或问之曰:益者与?

阙里的一个童子来向孔子传话。有人问孔子: 这小孩是肯求上进的人吗?

子曰:吾见其居于位也,见其与先生并行也。

孔子说: 我看见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,又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。

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。

这不是个肯求上进的人,只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