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書五經

论语·阳货篇

阳货第十七

25 段 · 73 句 · 人工译本文白对照

论语
朱熹集注54 段经文 · 56 则注(含篇旨、音义、校勘)展开 ↕

注凡二十六章。

阳货欲见孔子,孔子不见,归孔子豚。孔子时其亡也,而往拜之,遇诸涂。

注归,如字,一作馈。阳货,季氏家臣,名虎。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。欲令孔子来见己,而孔子不往。货以礼,大夫有赐于士,不得受于其家,则往拜其门。故瞰孔子之亡而归之豚,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。

谓孔子曰:「来!予与尔言。」曰:「怀其宝而迷其邦,可谓仁乎?」曰:「不可。」「好从事而亟失时,可谓知乎?」曰:「不可。」「日月逝矣,岁不我与。」孔子曰:「诺。吾将仕矣。」

注好、亟、知,并去声。怀宝迷邦,谓怀藏道德,不救国之迷乱。亟,数也。失时,谓不及事几之会。将者,且然而未必之辞。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。孔子固未尝如此,而亦非不欲仕也,但不仕于货耳。故直据理答之,不复与辩,若不谕其意者。阳货之欲见孔子,虽其善意,然不过欲使助己为乱耳。故孔子不见者,义也。其往拜者,礼也。必时其亡而往者,欲其称也。遇诸涂而不避者,不终绝也。随问而对者,理之直也。对而不辩者,言之孙而亦无所诎也。杨氏曰:「扬雄谓孔子于阳货也,敬所不敬,为诎身以信道。非知孔子者。盖道外无身,身外无道。身诎矣而可以信道,吾未之信也。」

子曰:「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。」

注此所谓性,兼气质而言者也。气质之性,固有美恶之不同矣。然以其初而言,则皆不甚相远也。但习于善则善,习于恶则恶,于是始相远耳。程子曰:「此言气质之性。非言性之本也。若言其本,则性即是理,理无不善,孟子之言性善是也。何相近之有哉?」

子曰:「唯上知与下愚不移。」

注知,去声。此承上章而言。人之气质相近之中,又有美恶一定,而非习之所能移者。程子曰「人性本善,有不可移者何也?语其性则皆善也,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。所谓下愚有二焉:自暴自弃也。人苟以善自治,则无不可移,虽昏愚之至,皆可渐磨而进也。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,自弃者绝之以不为,虽圣人与居,不能化而入也,仲尼之所谓下愚也。然其质非必昏且愚也,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,商辛是也。圣人以其自绝于善,谓之下愚,然考其归则诚愚也。」或曰:「此与上章当合为一,子曰二字,盖衍文耳。」

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。

注弦,琴瑟也。时子游为武城宰,以礼乐为教,故邑人皆弦歌也。

夫子莞尔而笑,曰:「割鸡焉用牛刀?」

注莞,华版反。焉,于虔反。莞尔,小笑貌,盖喜之也。因言其治小邑,何必用此大道也。

子游对曰:「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:『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』」

注易,去声。君子小人,以位言之。子游所称,盖夫子之常言。言君子小人,皆不可以不学。故武城虽小,亦必教以礼乐。

子曰:「二三子!偃之言是也。前言戏之耳。」

注嘉子游之笃信,又以解门人之惑也。治有大小,而其治之必用礼乐,则其为道一也。但众人多不能用,而子游独行之。故夫子骤闻而深喜之,因反其言以戏之。而子游以正对,故复是其言,而自实其戏也。

公山弗扰以费畔,召,子欲往。

注弗扰,季氏宰。与阳货共执桓子,据邑以叛。

子路不说,曰:「末之也已,何必公山氏之之也。」

注说,音悦。末,无也。言道既不行,无所往矣,何必公山氏之往乎?

子曰:「夫召我者而岂徒哉?如有用我者,吾其为东周乎?」

注夫,音扶。岂徒哉,言必用我也。为东周,言兴周道于东方。程子曰:「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,亦无不可改过之人,故欲往。然而终不往者,知其必不能改故也。」

子张问仁于孔子。孔子曰:「能行五者于天下,为仁矣。」请问之。曰:「恭、宽、信、敏、惠。恭则不侮,宽则得众,信则人任焉,敏则有功,惠则足以使人。」

注行是五者,则心存而理得矣。于天下,言无适而不然,犹所谓虽之夷狄不可弃者。五者之目,盖因子张所不足而言耳。任,倚仗也,又言其效如此。张敬夫曰:「能行此五者于天下,则其心公平而周遍可知矣,然恭其本与?」李氏曰:「此章与六言、六蔽、五美、四恶之类,皆与前后文体大不相似。」

佛肸召,子欲往。

注佛,音弼。肸,许密反。佛肸,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。

子路曰:「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:『亲于其身为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』佛肸以中牟畔,子之往也,如之何!」

注子路恐佛肸之浼夫子,故问此以止夫子之行。亲,犹自也。不入,不入其党也。

子曰:「然。有是言也。不曰坚乎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缁。

注磷,力刃反。涅,乃结反。磷,薄也。涅,染皂物。言人之不善,不能浼己。杨氏曰:「磨不磷,涅不缁,而后无可无不可。坚白不足,而欲自试于磨涅,其不磷缁也者,几希。」

吾岂匏瓜也哉?焉能系而不食?」

注焉,于虔反。匏,瓠也。匏瓜系于一处而不能饮食,人则不如是也。张敬夫曰:「子路昔者之所闻,君子守身之常法。夫子今日之所言,圣人体道之大权也。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,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,无不可为之事也。其卒不往者,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。一则生物之仁,一则知人之智也。」

子曰:「由也,女闻六言六蔽矣乎?」对曰:「未也。」

注女,音汝,下同。蔽,遮掩也。

「居!吾语女。

注语,去声。○礼:君子问更端,则起而对。故孔子谕子路,使还坐而告之。

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」

注好、知,并去声。六言皆美德,然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,则各有所蔽。愚,若可陷可罔之类。荡,谓穷高极广而无所止。贼,谓伤害于物。勇者,刚之发。刚者,勇之体。狂,躁率也。范氏曰:「子路勇于为善,其失之者,未能好学以明之也,故告之以此。曰勇、曰刚、曰信、曰直,又皆所以救其偏也。」

子曰:「小子!何莫学夫诗?

注夫,音扶。小子,弟子也。

诗,可以兴,

注感发志意。

可以观,

注考见得失。

可以群,

注和而不流。

可以怨。

注怨而不怒。

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。

注人伦之道,诗无不备,二者举重而言。

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」

注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。学诗之法,此章尽之。读是经者,所宜尽心也。

子谓伯鱼曰:「女为周南召南矣乎?人而不为周南召南,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?」

注女,音汝。与,平声。为,犹学也。周南召南,诗首篇名。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。正墙面而立,言即其至近之地,而一物无所见,一步不可行。

子曰:「礼云礼云,玉帛云乎哉?乐云乐云,钟鼓云乎哉?」

注敬而将之以玉帛,则为礼;和而发之以钟鼓,则为乐。遗其本而专事其末,则岂礼乐之谓哉?程子曰:「礼只是一个序,乐只是一个和。只此两字,含蓄多少义理。天下无一物无礼乐①。且如置此两椅,一不正,便是无序。无序便乖,乖便不和。又如盗贼至为不道,然亦有礼乐。盖必有总属,必相听顺,乃能为盗。不然,则叛乱无统,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。礼乐无处无之,学者须要识得。」

注①「乐」原作「义」,据清仿宋大字本改。

子曰:「色厉而内荏,譬诸小人,其犹穿窬之盗也与?」

注荏,而审反。与,平声。厉,威严也。荏,柔弱也。小人,细民也。穿,穿壁。窬,逾墙。言其无实盗名,而常畏人知也。

子曰:「乡原,德之贼也。」

注乡者,鄙俗之意。原,与愿同。荀子原悫,注读作愿是也。乡原,乡人之愿者也。盖其同流合污以媚于世,故在乡人之中,独以愿称。夫子以其似德非德,而反乱乎德,故以为德之贼而深恶之。详见孟子末篇。

子曰:「道听而涂说,德之弃也。」

注虽闻善言,不为己有,是自弃其德也。王氏曰:「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,道听涂说,则弃之矣。」

子曰:「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?

注与,平声。鄙夫,庸恶陋劣之称。

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;既得之,患失之。

注何氏曰:「患得之,谓患不能得之。」

苟患失之,无所不至矣。」

注小则吮痈舐痔,大则弑父与君,皆生于患失而已。胡氏曰:「许昌靳裁之有言曰:『士之品大概有三:志于道德者,功名不足以累其心;志于功名者,富贵不足以累其心;志于富贵而已者,则亦无所不至矣。』志于富贵,即孔子所谓鄙夫也。」

子曰:「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

注气失其平则为疾,故气?之偏者亦谓之疾。昔所谓疾,今亦无之,伤俗之益衰也。

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荡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。」

注狂者,志愿太高。肆,谓不拘小节。荡则逾大闲矣。矜者,持守太严。廉,谓棱角□厉。忿戾则至于争矣。愚者,暗昧不明。直,谓径行自遂。诈则挟私妄作矣。范氏曰:「末世滋伪。岂惟贤者不如古哉?民性之蔽,亦与古人异矣。」

子曰:「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」

注重出。

子曰:「恶紫之夺朱也,恶郑声之乱雅乐也,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」

注恶,去声。覆,芳服反。朱,正色。紫,闲色。雅,正也。利口,捷给。覆,倾败也。范氏曰:「天下之理,正而胜者常少,不正而胜者常多,圣人所以恶之也。利口之人,以是为非,以非为是,以贤为不肖,以不肖为贤。人君苟悦而信之,则国家之覆也不难矣。」

子曰:「予欲无言。」

注学者多以言语观圣人,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,有不待言而著者。是以徒得其言,而不得其所以言,故夫子发此以警之。

子贡曰:「子如不言,则小子何述焉?」

注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,故疑而问之。

子曰:「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」

注四时行,百物生,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,不待言而可见。圣人一动一静,莫非妙道精义之发,亦天而已,岂待言而显哉?此亦开示子贡之切,惜乎其终不喻也。程子曰:「孔子之道,譬如日星之明,犹患门人未能尽晓,故曰『予欲无言』。若颜子则便默识,其它则未免疑问,故曰『小子何述』。」又曰:「『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』,则可谓至明白矣。」愚按:此与前篇无隐之意相发,学者详之。

孺悲欲见孔子,孔子辞以疾。将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。使之闻之。

注孺悲,鲁人,尝学士丧礼于孔子。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。故辞以疾,而又使知其非疾,以警教之也。程子曰:「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,所以深教之也。」

宰我问:「三年之丧,期已久矣。

注期,音基,下同。期,周年也。

君子三年不为礼,礼必坏;三年不为乐,乐必崩。

注恐居丧不习而崩坏也。

旧谷既没,新谷既升,钻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」

注钻,祖官反。没,尽也。升,登也。燧,取火之木也。改火,春取榆柳之火,夏取枣杏之火,夏季取桑柘之火,秋取柞楢之火,冬取槐檀之火,亦一年而周也。已,止也。言期年则天运一周,时物皆变,丧至此可止也。尹氏曰:「短丧之说,下愚且耻言之。宰我亲学圣人之门,而以是为问者,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焉尔。」

子曰:「食夫稻,衣夫锦,于女安乎?」曰:「安。」

注夫,音扶,下同。衣,去声。女,音汝,下同。礼。父母之丧:既殡,食粥、麤衰。既葬,疏食、水饮,受以成布。期而小祥,始食菜果,练冠縓缘、要绖不除,无食稻衣锦之理。夫子欲宰我反求诸心,自得其所以不忍者。故问之以此,而宰我不察也。

「女安则为之!夫君子之居丧,食旨不甘,闻乐不乐,居处不安,故不为也。今女安,则为之!」

注乐,上如字,下音洛。此夫子之言也。旨,亦甘也。初言女安则为之,绝之之辞。又发其不忍之端,以警其不察。而再言女安则为之以深责之。

宰我出。子曰:「予之不仁也!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怀。夫三年之丧,天下之通丧也。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?」

注宰我既出,夫子惧其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,故深探其本而斥之。言由其不仁,故爱亲之薄如此也。怀,抱也。又言君子所以不忍于亲,而丧必三年之故。使之闻之,或能反求而终得其本心也。范氏曰:「丧虽止于三年,然贤者之情则无穷也。特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过,故必俯而就之。非以三年之丧,为足以报其亲也。所谓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,特以责宰我之无恩,欲其有以跂而及之尔。」

子曰:「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不有博弈者乎,为之犹贤乎已。」

注博,局戏也。弈,围棋也。已,止也。李氏曰:「圣人非教人博弈也,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尔。」

子路曰:「君子尚勇乎?」子曰:「君子义以为上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,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。」

注尚,上之也。君子为乱,小人为盗,皆以位而言者也。尹氏曰:「义以为尚,则其勇也大矣。子路好勇,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。」胡氏曰:「疑此子路初见孔子时问答也。」

子贡曰:「君子亦有恶乎?」子曰:「有恶:恶称人之恶者,恶居下流而讪上者,恶勇而无礼者,恶果敢而窒者。」

注恶,去声,下同。惟恶者之恶如字。讪,所谏反。讪,谤毁也。窒,不通也。称人恶,则无仁厚之意。下讪上,则无忠敬之心。勇无礼,则为乱。果而窒,则妄作。故夫子恶之。

曰:「赐也亦有恶乎?」「恶徼以为知者,恶不孙以为勇者,恶讦以为直者。」

注徼,古尧反。知、孙,并去声。讦,居谒反。恶徼以下,子贡之言也。徼,伺察也。讦,谓攻发人之阴私。杨氏曰:「仁者无不爱,则君子疑若无恶矣。子贡之有是心也,故问焉以质其是非。」侯氏曰:「圣贤之所恶如此,所谓唯仁者能恶人也。」

子曰:「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,近之则不孙,远之则怨。」

注近、孙、远,并去声。此小人,亦谓仆隶下人也。君子之于臣妾,庄以莅之,慈以畜之,则无二者之患矣。

子曰:「年四十而见恶焉,其终也已。」

注恶,去声。四十,成德之时。见恶于人,则止于此而已,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。苏氏曰「此亦有为而言,不知其为谁也。」

朱熹《四書章句集註》(南宋)· 维基文库公有领域文本 · 繁转简呈现,转录瑕疵保持原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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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§

阳货欲见孔子,孔子不见,归孔子豚。

阳货想使孔子拜见自己,但孔子不去见他。

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,遇诸涂。

阳货对孔子说: 来,我有话要跟你说。

谓孔子曰:来,予与尔言。曰:怀其宝而迷其邦,可谓仁乎?

阳货接着说: 有才能却怀着不用而听任国家迷乱,这可以叫做仁爱吗?

曰:不可。

不可以。

好从事而亟失时,可谓知乎?曰:不可!

喜欢参与政事而又屡次错过机会,这可以说是聪明吗?不可以。

日月逝矣,岁不我与!孔子曰:诺,吾将仕矣。

时间一天天过去了,岁月是不等人的。 孔子说: 好吧,我答应你去做官。

第二–三章§

子曰: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。子曰:唯上知与下愚不移。

孔子说: 人的原始天性是相近的,只是在后天不同的环境中受到不同的影响后才会产生区别。 孔子说: 只有上等的智者与下等的愚者是改变不了的。

第四章§

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。

孔子到武城,听见弹琴唱歌的声音。

夫子莞尔而笑,曰:割鸡焉用牛刀?

孔子微笑着说: 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?

子游对曰: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: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

子游回答说: 以前我听先生说过, 君子学习了礼乐就能爱人,普通人学习了礼乐就容易指使。

子曰:二三子,偃之言是也!

孔子说: 弟子们,言偃说的对。

前言戏之耳。

我刚才说的话只是跟他开玩笑罢了。

第五章§

公山弗扰以费畔,召,子欲往。

公山弗扰据费邑反叛,来召孔子,孔子准备去。

子路不说,曰:末之也已,何必公山氏之之也?

子路不高兴地说: 没有地方去就算了,何必到公山氏那里去呢?

子曰:夫召我者而岂徒哉?

孔子说: 那召我去的人,岂会让我白去一趟吗?

如有用我者,吾其为东周乎!

如果有任用我的人,我就会使周朝的政德在东方复兴。

第六章§

子张问仁于孔子,孔子曰: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。

子张向孔子问仁。孔子说: 能够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。就是仁了。

请问之,曰:恭、宽、信、敏、惠。

子张说: 请问哪五种。 孔子说: 庄重、宽厚、诚实、勤敏、慈惠。

恭则不侮,宽则得众,信则人任焉,敏则有功,惠则足以使人。

庄重就不致遭受侮辱,宽厚就会得到众人的拥护,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任用,勤敏就会提高工作效率,慈惠就能够使唤人。

第七章§

佛肸召,子欲往。

佛肸召孔子去,孔子打算前去。

子路曰: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:亲于其身为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

子路说: 以前我我在老师这里听过: 亲自行不善的人,君子是不会去的。

佛肸以中牟畔,子之往也,如之何?

现在佛肸在中牟发动叛乱,你却要去,这是怎么回事呢?

子曰:然,有是言也。

孔子说: 是的,我说过这样的话。

不曰坚乎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缁。

不是说坚硬的东西磨了以后不变薄?不是说洁白的东西染了以后不变黑吗?

吾岂匏瓜也哉?

我难道是个苦味的葫芦吗?

焉能系而不食?

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给人吃呢?

第八章§

子曰:由也,女闻六言六蔽矣乎?

孔子说: 仲由呀,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了吗?

对曰:未也。

子路回答说: 没有。

居!吾语女。

孔子说: 坐下,我来告诉你。

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

爱仁德而不好学习,它的弊病是会变得愚蠢;爱智慧而不好学习,它的弊病是会放荡不羁;爱诚信而不好学习,它的弊病是容易被人利用,害己害人;爱直率却不好学习,它的弊病是说话尖刻刺人;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弊病是犯上作乱;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,它的弊病是狂妄自大。

第九章§

子曰:小子何莫学夫《诗》?

孔子说: 学生们为什么不学习《诗》呢?

《诗》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

学《诗》可以激发人的情志,可以提高人的观察力,可以使人懂得集体意识的重要性,可以使人懂得怎样去讽谏上级。

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,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

近可以用来事奉父母,远可以事奉君主;还可以多知道一些鸟兽草木的名字。

第十章§

子谓伯鱼曰:女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矣乎?

孔子对伯鱼说: 你学习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了吗?

人而不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!

一个人如果连《周南》《召南》都不学习,那就像面对墙壁而站着吧?

第十一章§

子曰:礼云礼云,玉帛云乎哉?

孔子说: 礼节礼节,只是说的玉帛之类的礼器迎来送往吗?

乐云乐云,钟鼓云乎哉?

音乐音乐,只是说的敲敲打打钟鼓之类的乐器吗?

第十二章§

子曰:色厉而内荏,譬诸小人,其犹穿窬之盗也与?

孔子说: 外表强硬,内心虚弱,以小人作比喻,大概就像钻墙洞的盗贼吧?

第十三章§

子曰:乡愿,德之贼也。

孔子说: 是非不分的老好人,是道德的败坏者。

第十四章§

子曰:道听而涂说,德之弃也。

孔子说: 把听到的传闻就到处去传播,这是道德所唾弃的。

第十五章§

子曰: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?

孔子说: 可以跟品质低下的人一起侍奉君主吗?

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;既得之,患失之。

他还没有得到职位的时候,总担心得不到。得到职位后,又怕失去它。

苟患失之,无所不至矣。

如果他担心失掉官职,那他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。

第十六章§

子曰: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

孔子说: 古代人有三种毛病,现在恐怕连这三种毛病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

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荡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。

古代的狂人是轻率肆意,现在的狂人则是放荡不羁;古代矜持的人是棱角分明,现在矜持的人是恼羞成怒,强词夺理古代愚笨的人是憨直,现在愚笨的人是欺诈伪装罢了。

第十七章§

子曰: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

孔子说: 花言巧语,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,这种人的仁心就很少了。

第十八章§

子曰:恶紫之夺朱也,恶郑声之乱雅乐也,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

孔子说: 憎恶紫色夺去红色的光彩和地位,憎恶郑国的乐曲淆乱典雅正统的乐曲,憎恶用巧言善辩颠覆国家的人。

第十九章§

子曰:予欲无言。

孔子说: 我想不说话了。

子贡曰:子如不言,则小子何述焉?

子贡说: 您如果不说话,那么我们这些学生还传述什么呢?

子曰:天何言哉?

孔子说: 天说过什么话呢?

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

四季照常运行,万物照样生长。天说了什么话呢?

第二十章§

孺悲欲见孔子,孔子辞以疾。

孺悲想见孔子,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见。

将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,使之闻之。

传话的人刚出门,孔子便取来瑟边弹边唱,故意让孺悲听到。

第二十一章§

宰我问:三年之丧,期已久矣!

宰我问: 父母去世,服丧三年,时间太长了。

君子三年不为礼,礼必坏;三年不为乐,乐必崩。

君子三年不讲究礼仪,礼仪必然败坏;三年不演奏音乐,音乐就会荒废。

旧谷既没,新谷既升,钻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子曰:食夫稻,衣夫锦,于女安乎?

旧谷已经吃完,新谷已经登场,取火用的燧木已经轮换了一遍,服丧一年就可以了。

曰:安!女安则为之!

孔子说: 丧期不满三年你就吃大米饭,穿锦缎,对你来说心安吗? 宰我说: 我心安。

夫君子之居丧,食旨不甘,闻乐不乐,居处不安,故不为也。

孔子说: 你心安,就那样去做吧!君子服丧,吃美味不觉得香甜,听音乐不感到快乐,住在家里不觉得舒适安宁,所以不那样做。

今女安,则为之!

如今你既觉得心安,你就那样去做吧!

宰我出,子曰:予之不仁也!

宰我出去后,孔子说: 宰予真是不仁啊!

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怀。

小孩生下来,到三岁时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。

夫三年之丧,天下之通丧也,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!

服丧三年,这是天下通行的丧礼。难道宰子对他的父母没有三年的爱吗?

第二十二章§

子曰: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

孔子说: 整天吃饱了饭,什么心思也不用,这真的是太难了!

不有博弈者乎?为之犹贤乎已。

不是有掷骰子、下围棋之类的游戏吗?

第二十三章§

子路曰:君子尚勇乎?

做做这些,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。 子路说: 君子崇尚勇敢吗?

子曰:君子义以为上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,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。

孔子答道: 君子以义作为最高尚的品德,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,小人有勇无义就会偷盗。

第二十四章§

子贡曰:君子亦有恶乎?

子贡问: 君子也有憎恶的人或事吗?

子曰:有恶。

孔子说: 是有所憎恶的。

恶称人之恶者,恶居下流而讪上者,恶勇而无礼者,恶果敢而窒者。

憎恶宣扬别人过错的人,憎恶身居下位而毁谤身居上位的人,憎恶勇敢而无礼的人,憎恶果敢而顽固不化的人。

曰:赐也亦有恶乎?

孔子又说: 赐,你也有厌恶的事吗?

恶徼以为知者,恶不孙以为勇者,恶讦以为直者。

子贡说: 厌恶偷袭别人的成绩而作为自己的知识的人,厌恶把不谦虚当做勇敢的人,厌恶揭发别人的隐私而自以为直率的人。

第二十五章§

子曰: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,近之则不逊,远之则怨。

孔子说: 恃宠者与小人,他们都很难培养自己的浩然正气,难养身、心、性、命,所以与之相处要有远近分寸,太近了容易失礼,坏了规矩;过于远离,又容易招致怨恨,而不利于儒学的传承。

第二十六章§

子曰:年四十而见恶焉,其终也已。

孔子说: 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还被人所厌恶,他这一生也就终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