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書五經

论语·子路篇

子路第十三

29 段 · 80 句 · 人工译本文白对照

论语
朱熹集注52 段经文 · 53 则注(含篇旨、音义、校勘)展开 ↕

注凡三十章。

子路问政。子曰:「先之,劳之。」

注劳,如字。◯ 苏氏曰:「凡民之行,以身先之,则不令而行。凡民之事,以身劳之,则虽勤不怨。」

请益。曰:「无倦。」

注无,古本作毋。◯ 吴氏曰:「勇者喜于有为而不能持久,故以此告之。」程子曰:「子路问政,孔子既告之矣。及请益,则曰『无倦』而已。未尝复有所告,姑使之深思也。」

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。子曰:「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。」

注有司,众职也。宰兼众职,然事必先之于彼,而后考其成功,则己不劳而事毕举矣。过,失误也。大者于事或有所害,不得不惩;小者赦之,则刑不滥而人心悦矣。贤,有德者。才,有能者。举而用之,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修矣。

曰:「焉知贤才而举之?」曰:「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」

注焉,于虔反。舍,上声。◯ 仲弓虑无以尽知一时之贤才,故孔子告之以此。◯ 程子曰:「人各亲其亲,然后不独亲其亲。仲弓曰:『焉知贤才而举之?』子曰:『举尔所知,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』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。推此义,则一心可以兴邦,一心可以丧邦,只在公私之间尔。」范氏曰:「不先有司,则君行臣职矣;不赦小过,则下无全人矣;不举贤才,则百职废矣。失此三者,不可以为季氏宰,况天下乎?」

子路曰:「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」

注卫君,谓出公辄也。是时鲁哀公之十年,孔子自楚反乎卫。

子曰:「必也,正名乎?」

注是时出公不父其父而檷其祖,名实紊矣,故孔子以正名为先。◯ 谢氏曰:「正名虽为卫君而言,然为政之道,皆当以此为先。」

子路曰:「有是哉,子之迂也。奚其正?」

注迂,谓远于事情,言非今日之急务也。

子曰:「野哉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

注野,谓鄙俗。责其不能阙疑,而率尔妄对也。

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

注杨氏曰:「名不当其实,则言不顺。言不顺,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。」

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

注中,去声。◯ 范氏曰:「事得其序之谓礼,物得其和之谓乐。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,故礼乐不兴。礼乐不兴,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,故刑罚不中。」

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」

注程子曰:「名实相须。一事苟,则其余皆苟矣。」胡氏曰:「卫世子蒯聩耻其母南子之淫乱,欲杀之不果而出奔。灵公欲立公子郢,郢辞。公卒,夫人立之,又辞。乃立蒯聩之子辄,以拒蒯聩。夫蒯聩欲杀母,得罪于父,而辄据国以拒父,皆无父之人也,其不可有国也明矣。夫子为政,而以正名为先。必将具其事之本末,告诸天王,请于方伯,命公子郢而立之。则人伦正,天理得,名正言顺而事成矣。夫子告之之详如此,而子路终不喻也。故事辄不去,卒死其难。徒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,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也。」

樊迟请学稼,子曰:「吾不如老农。」请学为圃。曰:「吾不如老圃。」

注种五谷曰稼,种蔬菜曰圃。

樊迟出。子曰:「小人哉,樊须也!

注小人,谓细民,孟子所谓小人之事者也。

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」

注好,去声。夫,音扶。襁,居丈反。焉,于虔反。◯ 礼、义、信,大人之事也。好义,则事合宜。情,诚实也。敬服用情,盖各以其类而应也。襁,织缕为之,以约小儿于背者。◯ 杨氏曰:「樊须游圣人之门,而问稼圃,志则陋矣,辞而辟之可也。待其出而后言其非,何也?盖于其问也,自谓农圃之不如,则拒之者至矣。须之学疑不及此,而不能问。不能以三隅反矣,故不复。及其既出,则惧其终不喻也,求老农老圃而学焉,则其失愈远矣。故复言之,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。

子曰:「诵诗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;虽多,亦奚以为?」

注使,去声。◯ 专,独也。诗本人情,该物理,可以验风俗之盛衰,见政治之得失。其言温厚和平,长于风谕。故诵之者,必达于政而能言也。◯ 程子曰:「穷经将以致用也。世之诵诗者,果能从政而专对乎?然则其所学者,章句之末耳,此学者之大患也。」

子曰: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」 子曰:「鲁卫之政,兄弟也。」

注鲁,周公之后。卫,康叔之后。本兄弟之国,而是时衰乱,政亦相似,故孔子叹之。

子谓卫公子荆,「善居室。始有,曰:『苟合矣。』少有,曰:『苟完矣。』富有,曰:『苟美矣。』」

注公子荆,卫大夫。苟,聊且粗略之意。合,聚也。完,备也。言其循序而有节,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。◯ 杨氏曰:「务为全美,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。公子荆皆曰苟而已,则不以外物为心,其欲易足故也。」

子适卫,冉有仆。

注仆,御车也。

子曰:「庶矣哉!」

注庶,众也。

冉有曰:「既庶矣。又何加焉?」曰:「富之。」

注庶而不富,则民生不遂,故制田里,薄赋敛以富之。

曰:「既富矣,又何加焉?」曰:「教之。」

注富而不教,则近于禽兽。故必立学校,明礼义以教之。◯ 胡氏曰:「天生斯民,立之司牧,而寄以三事。然自三代之后,能举此职者,百无一二。汉之文明,唐之太宗,亦云庶且富矣,西京之教无闻焉。明帝尊师重傅,临雍拜老,宗戚子弟莫不受学;唐太宗大召名儒,增广生员,教亦至矣,然而未知所以教也。三代之教,天子公卿躬行于上,言行政事皆可师法,彼二君者其能然乎?」

子曰:「苟有用我者。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。」

注期月,谓周一岁之月也。可者,仅辞,言纲纪布也。有成,治功成也。◯ 尹氏曰:「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己也,故云然。」愚按:史记,此盖为卫灵公不能用而发。

子曰:「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诚哉是言也!」

注胜,平声。去,上声。◯ 为邦百年,言相继而久也。胜残,化残暴之人,使不为恶也。去杀,谓民化于善,可以不用刑杀也。盖古有是言,而夫子称之。◯ 程子曰:「汉自高、惠至于文、景,黎民醇厚,几致刑措,庶乎其近之矣。」尹氏曰:「胜残去杀,不为恶而已,善人之功如是。若夫圣人,则不待百年,其化亦不止此。」

子曰:「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。」

注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。三十年为一世。仁,谓教化浃也。◯ 程子曰:「周自文武至于成王,而后礼乐兴,即其效也。」或问:「三年、必世,迟速不同,何也?」程子曰:「三年有成,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。渐民以仁,摩民以义,使之浃于肌肤,沦于骨髓,而礼乐可兴,所谓仁也。此非积久,何以能致?」

子曰:「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」 冉子退朝。子曰:「何晏也?」对曰:「有政。」子曰:「其事也。如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。」

注朝,音潮。与,去声。◯ 冉有时为季氏宰。朝,季氏之私朝也。晏,晚也。政,国政。事,家事。以,用也。礼:大夫虽不治事,犹得与闻国政。是时季氏专鲁,其于国政,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,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。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,此必季氏之家事耳。若是国政,我尝为大夫,虽不见用,犹当与闻。今既不闻,则是非国政也。语意与魏徵献陵之对略相似。其所以正名分,抑季氏,而教冉有之意深矣。

定公问:「一言而可以兴邦,有诸?」孔子对曰:「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

注几,期也。诗曰:「如几如式。」言一言之间,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。

人之言曰:『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』

注易,去声。◯ 当时有此言也。

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?」

注因此言而知为君之难,则必战战兢兢,临深履薄,而无一事之敢忽。然则此言也,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?为定公言,故不及臣也。

曰:「一言而丧邦,有诸?」孔子对曰:「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『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。』

注丧,去声,下同。乐,音洛。言他无所乐,惟乐此耳。

如其善而莫之违也,不亦善乎?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?」

注范氏曰:「言不善而莫之违,则忠言不至于耳。君日骄而臣日谄,未有不丧邦者也。」谢氏曰:「知为君之难,则必敬谨以持之。惟其言而莫予违,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。邦未必遽兴丧也,而兴丧之源分于此。然此非识微之君子,何足以知之?」

叶公问政。

注音义并见第七篇。

子曰:「近者说,远者来。」

注说,音悦。◯ 被其泽则悦,闻其风则来。然必近者悦,而后远者来也。

子夏为莒父宰,问政。子曰:「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欲速,则不达;见小利,则大事不成。」

注父,音甫。◯ 莒父,鲁邑名。欲事之速成,则急遽无序,而反不达。见小者之为利,则所就者小,而所失者大矣。◯ 程子曰:「子张问政,子曰:『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。』子夏问政,子曰:『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』子张常过高而未仁,子夏之病常在近小,故各以切己之事告之。」

叶公语孔子曰:「吾党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」

注语,去声。◯ 直躬,直身而行者。有因而盗曰攘。

孔子曰:「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」

注为,去声。◯ 父子相隐,天理人情之至也。故不求为直,而直在其中。◯ 谢氏曰:「顺理为直。父不为子隐,子不为父隐,于理顺邪?瞽瞍杀人,舜窃负而逃,遵海滨而处。当是时,爱亲之心胜,其于直不直,何暇计哉?」

樊迟问仁。子曰:「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。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。」

注恭主容,敬主事。恭见于外,敬主乎中。之夷狄不可弃,勉其固守而勿失也。◯ 程子曰:「此是彻上彻下语。圣人初无二语也,充之则睟面盎背;推而达之,则笃恭而天下平矣。」胡氏曰:「樊迟问仁者三:此最先,先难次之,爱人其最后乎?」

子贡问曰:「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」子曰:「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」

注使,去声。◯ 此其志有所不为,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。子贡能言,故以使事告之。盖为使之难,不独贵于能言而已。

曰:「敢问其次。」曰:「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」

注弟,去声。◯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,故为其次。

曰:「敢问其次。」曰:「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」

注行,去声。硁,苦耕反。◯ 果,必行也。硁,小石之坚确者。小人,言其识量之浅狭也。此其本末皆无足观,然亦不害其为自守也,故圣人犹有取焉,下此则市井之人,不复可为士矣。

曰:「今之从政者何如?」子曰:「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」

注筲,所交反。算,亦作筭,悉乱反。◯ 今之从政者,盖如鲁三家之属。噫,心不平声。斗,量名,容十升。筲,竹器,容斗二升。斗筲之人,言鄙细也。算,数也。子贡之问每下,故夫子以是警之。◯ 程子曰:「子贡之意,盖欲为皎皎之行,闻于人者。夫子告之,皆笃实自得之事。」

子曰:「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」

注狷,音绢。行,道也。狂者,志极高而行不掩。狷者,知未及而守有余。盖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,然既不可得,而徒得谨厚之人,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。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,犹可因其志节,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,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。孟子曰:「孔子岂不欲中道哉?不可必得,故思其次也。如琴张、曾皙、牧皮者,孔子之所谓狂也。其志嘐嘐然,曰:『古之人!古之人!』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。狂者又不可得,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,是狷也,是又其次也。」

子曰:「南人有言曰:『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』善夫!」

注恒,胡登反。夫,音扶。◯ 南人,南国之人。恒,常久也。巫,所以交鬼神。医,所以寄死生。故虽贱役,而犹不可以无常,孔子称其言而善之。

「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」

注此《易》恒卦九三爻辞。承,进也。

子曰:「不占而已矣。」

注复加「子曰」,以别易文也,其义未详。杨氏曰:「君子于《易》苟玩其占,则知无常之取羞矣。其为无常也,盖亦不占而已矣。」意亦略通。

子曰:「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」

注和者,无乖戾之心。同者,有阿比之意。尹氏曰:「君子尚义,故有不同。小人尚利,安得而和?」

子贡问曰:「乡人皆好之,何如?」子曰:「未可也。」「乡人皆恶之,何如?」子曰:「未可也。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。」

注好、恶,并去声。◯ 一乡之人,宜有公论矣,然其间亦各以类自为好恶也。故善者好之而恶者不恶,则必其有苟合之行。恶者恶之而善者不好,则必其无可好之实。

子曰:「君子易事而难说也:说之不以道,不说也;及其使人也,器之。小人难事而易说也:说之虽不以道,说也;及其使人也,求备焉。」

注易,去声。说,音悦。器之,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。君子之心公而恕,小人之心私而刻。天理人欲之间,每相反而已矣。

子曰:「君子泰而不骄,小人骄而不泰。」

注君子循理,故安舒而不矜肆。小人逞欲,故反是。

子曰:「刚毅、木讷,近仁。」

注程子曰:「木者,质朴。讷者,迟钝。四者,质之近乎仁者也。」杨氏曰:「刚毅则不屈于物欲,木讷则不至于外驰,故近仁。」

子路问曰:「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」子曰:「切切、偲偲、怡怡如也,可谓士矣。朋友切切、偲偲,兄弟怡怡。」

注胡氏曰:「切切,恳到也。偲偲,详勉也。怡怡,和悦也。皆子路所不足,故告之。又恐其混于所施,则兄弟有贼恩之祸,朋友有善柔之损,故又别而言之。」

子曰:「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。」

注教民者,教之孝悌忠信之行,务农讲武之法。即,就也。戎,兵也。民知亲其上,死其长,故可以即戎。程子曰:「七年云者,圣人度其时可矣。如云期月、三年、百年、一世、大国五年、小国七年之类,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。」

子曰:「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。」

注以,用也。言用不教之民以战,必有败亡之祸,是弃其民也。

朱熹《四書章句集註》(南宋)· 维基文库公有领域文本 · 繁转简呈现,转录瑕疵保持原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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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§

子路问政,子曰:先之,劳之。

子路问为政之道。

请益,曰:无倦。

孔子说: 自己先要身体力行带好头,然后让老百姓辛勤劳作。

第二章§

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,子曰: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。

子路请求多讲一些,孔子说: 不要倦怠。 仲弓做了季氏的家臣,询问怎么管理政事。孔子说: 先责成手下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吏,让他们各负其责,赦免他们的小过错,提拔贤能的人。

曰:焉知贤才而举之?

仲弓又问: 怎样才能知道哪些人是贤才并把他们选拔出来呢?

曰: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

孔子说: 选拔你所知道的,那些你所不知道的,别人难道会埋没他吗?

第三章§

子路曰: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

子路说: 卫君等待老师去治理国政,老师打算先从哪儿入手呢?

子曰:必也正名乎!

孔子说: 必须辨正名称!

子路曰:有是哉,子之迂也!

子路说: 有这个必要吗?老师绕得太远了!

奚其正?

辨正它们干什么呢?

子曰:野哉由也!

孔子说: 仲由,真是鲁莽啊。

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

君子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,总是采取存疑的态度。

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

名分不正,说起话来就不顺当合理,说话不顺当合理,事情就办不成。事情办不成,礼乐也就不能兴盛。礼乐不能兴盛,刑罚的执行就不会得当。刑罚不得当,百姓就不知怎么办好。

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

所以,君子一定要定下一个名分,必须能够说得明白,说出来一定能够行得通。

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

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行,是从来不马虎对待的。

第四章§

樊迟请学稼,子曰:吾不如老农。

樊迟向孔子请教学习种庄稼。孔子说: 我不如有经验的老农。

请学为圃,曰:吾不如老圃。

樊迟又请教学习种菜。孔子说: 我不如有经验的种菜老农。

樊迟出,子曰:小人哉樊须也!

樊迟出去后,孔子说: 樊迟这个小子。

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

居于上位的人爱好礼仪,老百姓就没有敢不恭敬的;居于上位的人爱好道义,老百姓就没有敢不服从的;在上位的人只要喜好诚信,老百姓就不敢不用真心实情来对待。

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

如果做到了这一点,四面八方的老百姓就会背着自己的小孩来投奔,哪里还需要自己去种庄稼呢?

第五章§

子曰:诵《诗》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;虽多,亦奚以为?

孔子说: 熟读了《诗经》三百篇,交给他政务,他却搞不懂;派他出使到四方各国,又不能独立应对外交。虽然读书多,又有什么用处呢?

第六章§

子曰: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

孔子说: 自身端正,不用命令人们就会遵行;自身不端正,虽发命令也没有人听从。

第七章§

子曰:鲁卫之政,兄弟也。

孔子说: 鲁国的政事和卫国的政事,像兄弟一样。

第八章§

子谓卫公子荆,善居室。

孔子谈到卫国的公子荆时说: 他善于治理家政。

始有,曰:苟合矣。少有,曰:苟完矣。

当他刚开始有财物时,便说: 差不多够了。

富有,曰:苟美矣。

当稍微多起来时,就说: 将要足够了。

第九章§

子适卫,冉有仆,子曰:庶矣哉!

稍为多一点时,他说: 差不多就算完备了。 更多一点时,他说: 差不多算是完美了。 孔子到卫国去,冉有给他驾车。

冉有曰:既庶矣,又何加焉?

孔子说: 真是人口众多啊! 冉有说: 人口已经很多了,还要再做什么呢?

曰:富之。

孔子说: 让他们富裕起来。

曰:既富矣,又何加焉?

冉有说: 富裕起来后又要做些什么?

曰:教之。

孔子说: 对他们进行教化。

第十章§

子曰: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。

孔子说: 假如有人用我主持国家政事,一年之内就可以见到成效了,三年便能成效显著。

第十一章§

子曰: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

孔子说: 善人治国百年,也就可以消除残暴,废除刑罚杀戮了。

诚哉是言也!

这句话说得真对呀!

第十二章§

子曰: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。

孔子说: 建立一个新的国家,也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,走上正规发展道路。

第十三章§

子曰: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?

孔子说: 如果端正了自身的言行,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?

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

如果不能端正自身的言行,又怎么去让别人端正呢?

第十四章§

冉子退朝,子曰:何晏也?

冉求退朝回来,孔子说: 为什么这么晚?

对曰:有政。

冉求说: 有政事。

子曰:其事也。

孔子说: 那不过是一般性的事务罢了。

如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。

如果是重要的政务,即使不用我,我还是会知道的。

第十五章§

定公问:一言而可以兴邦,有诸?

鲁定公问: 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,有这样的话吗?

孔子对曰:言不可以若是,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

孔子答道: 不可能有这样的话,但有近乎于这样的话。有人说: 做君难,做臣不易。

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?

如果知道了做君的难,这不近乎于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吗?

曰:一言而丧邦,有诸?

鲁定公又问: 一句话可以亡国,有这样的话吗?

孔子对曰: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

孔子回答说: 不可能有这样的话,但有近乎这样的话。

人之言曰: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。如其善而莫之违也,不亦善乎?

有人说过: 我做君主并没有什么可高兴的,我所高兴的只在于我所说的话没有人敢于违抗。 如果说得对而没有人违抗,不也好吗?

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?

如果说得不对而没有人违抗,那不就近乎于一句话可以亡国吗?

第十六章§

叶公问政,子曰:近者说,远者来。

叶公问孔子怎样管理政事。孔子说: 使近处的人快乐满意,使远方的人慕名而来。

第十七章§

子夏为莒父宰,问政,子曰: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

子夏做了莒父地方的长官,问孔子怎样处理政事。

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

孔子说: 做事不要图快,不要只见眼前小利,如果只图快,结果反到达不到目的;只图小利,就办不成大事。

第十八章§

叶公语孔子曰:吾党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

叶公告诉孔子说: 我的家乡有个正直的人,他的父亲偷了别人的羊,他就将他的父亲告发了。

孔子曰: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

孔子说: 我家乡的正直的人和你讲的正直人不一样:父亲为儿子隐瞒,儿子为父亲隐瞒。正直就在其中了。

第十九章§

樊迟问仁,子曰: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。

樊迟问怎样才是仁。孔子说: 平时的生活起居要端庄恭敬,办事情的时候严肃认真,对待他人要忠诚。

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。

就是去边远的少数民族居庄的地方,也是不能废弃这些原则的。

第二十章§

子贡问曰: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

子贡问道: 怎样才可称得上 士 呢?

子曰: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

孔子说: 能用羞耻之心约束自己的行为,出使不辜负君主的委托,这就可以称作 士 了。

曰:敢问其次。

子贡说: 请问次一等的 士 是什么样的?

曰: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

孔子说:宗族的人称赞他孝顺,乡里的人称赞他友爱。

曰:敢问其次。

子贡说: 请问再次一等的 士 是什么样的?

曰: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

孔子说: 说话一定要诚信,做事一定要坚定果断,这虽是耿直固执的小人,但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 士 了。

曰:今之从政者何如?子曰:噫!

子贡说: 现在的执政者,您看怎么样? 孔子说: 唉!

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!

这些器量狭小的人,哪里能数得上呢?

第二十一章§

子曰: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

孔子说: 找不到行为合乎中庸的人而和他们交往,一定只能和勇于向前及洁身自好的人交往!狂者敢作敢为,狷者对有些事是不肯干的。

第二十二章§

子曰:南人有言曰: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

孔子说: 南方人有句话说: 人如果没有恒心,就不能当巫医。

善夫!

这句话说得真好啊!!

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

《周易》说: 人不能长期坚持自己的德行,有时候就会遭受羞辱。

子曰:不占而已矣。

孔子说: 这句话是说,没有恒心的人用不着去占卦了。

第二十三–二十四章§

子曰: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子贡问曰:乡人皆好之,何如?

孔子说: 君子可以与他周围保持和谐融洽的氛围,但他对待任何事情都持有自己的独立见解,而不是人云亦云,盲目附和;小人则没有自己独立的见解,虽然常和他人保持一致,但实际并不讲求真正的和谐贯通。 子贡问孔子说: 乡里人都喜欢他,那这个人怎么样?

子曰:未可也。

孔子说: 这还不能肯定。

乡人皆恶之,何如?

子贡又问孔子说: 乡里人都很厌恶他,那这个人怎么样?

子曰:未可也。

孔子说: 这也是不能肯定的。

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。

孔子说: 为君子办事很容易,但是不容易讨他欢心。

第二十五章§

子曰:君子易事而难说也,说之不以道不说也,及其使人也器之;小人难事而易说也,说之虽不以道说也,及其使人也求备焉。

如果讨他欢心不按照自己的准则,不做好自己的本分,肯定不会成功讨他欢心;但是当君子任用人才的时候,会很器重你。为小人办事很难,但要取得他的欢喜则是很容易的。即使没有按照自己的原则,没有做好自己的本分,这样去讨他欢心,他也会很高兴。但等到他真正使用人的时候,却只会求全责备。

第二十六章§

子曰:君子泰而不骄,小人骄而不泰。

孔子说: 君子舒泰自如而不骄矜凌人,小人傲慢无礼而不舒泰自如。

第二十七章§

子曰:刚、毅、木、讷近仁。

孔子说: 一个人如果具有刚强、坚毅、朴实、慎言,这四种品德就接近于仁人了。

第二十八章§

子路问曰: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

子路问孔子道: 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?

子曰:切切偲偲,怡怡如也,可谓士矣。

孔子说: 互相帮助督促而又和睦相处,就可以叫作士了。

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。

朋友之间互相勉励督促,兄弟之间和睦相处。

第二十九章§

子曰: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。

孔子说: 善人在位教化百姓七年,也能让他们去战场作战了。

第三十章§

子曰: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。

孔子说: 如果用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老百姓去打仗,这就是让他们去送死。